毋負今日

by 呢喃草

毋負今日 ,這是我高中時期印象最深刻的一個詞,因為它就位在校門口側邊,每天進出都會望上一眼,自然而然,這幾個字也就像印記般被深烙在心中……

文字有著很神奇的力量,它會讓思想起了變化,會讓人順著文意的導引證明它的存在。後來漸漸明白,「毋負今日」這四個字對我影響有多大!

人不輕狂枉少年

吾台人初無中學,有則自本校始」 這是另一側的碑文開頭,這也昭示著這學校身後的榮譽和傲骨。當時,我以考上這所學校為第一志願,我也喜歡這學風的自由與開放,在這裡,大概是我這輩子最用功讀書的幾年了。第一年住第二宿舍,認識了好友大C、小C、大L和小L, 每天晚上回到寢室,大家總一起讀書到深夜,熄燈後,大伙在床頭旁東聊西聊,總有說不完的童年和家庭趣事,也討論著彼此國中小時期有哪些漂亮女同學,要如何給彼此牽線認識等等,就連放假日,我都還記得我在彰化老家和回到苗栗的小C講了四個多小時的電話,佔線佔到我媽生了好大一頓脾氣,幾次衝上來問我講夠了沒……

我們幾個都喜歡棒球,有時候的休閒娛樂就是把寢室當成棒球場,用紙揉成小球,拿櫃子隔板當好球帶,碰碰碰的進行揮擊、哈哈哈的嘲弄對方,常常搞到二年級的區隊長過來罵人,自然也就被三年級的大隊長特別盯上。有次早上,我穿著踝襪趕著要去上課,大隊長把我叫過去問:你為什麼不穿襪子?我頂了一句:這是襪子啊,學長,你沒看過嗎?體育用品店就有賣啊!就這樣,頂嘴的我被罰站到宿舍關門才能去班上。但那之後,我還是照穿不誤,在那個還有服儀規定的年代,總是會想辦法讓自己在形式上符合規定,但是在實質上做些小變化,雖然常常還是會被學長叫過去唸一唸,久而久之倒也習慣了……

高二一開始也是住宿舍,輪到我當室長要帶幾個小學弟,剛開始幾個星期,我天天講鬼故事逗逗他們,但後來覺得不太對,跟他們幾個熟了之後,這幾個回寢室第一件事都要問我今天講什麼,自己想想我每天都得花心思編一些有的沒有的,實在是太累了。索性,就想搬出去好好念念書,也順便斬斷自己種下的禍根~~~搬出去後和大L合租了一間雅房,房子兩頭都有窗,一人面對一頭,大L是個相當認真的學生,總是讀書到深夜一兩點,在這樣的環境下,我硬是要比他晚那麼一點點才要闔上書本,搞得我白天都在教室裡睡覺,現在想想也是好笑。我記得,那年的中秋,我們兩爬到窗旁的雨遮上,坐著看天上的月亮,手裡拿著小月餅,他說著他家裡對他的期許、他未來想要考什麼樣的科系等等,我其實很羨慕他,因為當時的我還不知道自己未來想往哪條路走,只能默默地聽他說……就這樣,兩個人彼此又靜靜地坐了好一會。

高三那年,小L也耐不住寂寞,搬來要和我們一起住,我們三個人就換到樓下的小雅房,一人一間比較不那麼擁擠。小L是個很貼心的人,我們兩個總是一起上學、放學,回到宿舍後,一起在相鄰的淋浴間洗澡聊天、一起手洗衣服。他是個很聰明的人,每天八九點就喊累,有時候看看漫畫就躺上床睡覺了,平時也沒見他翻過多少次書,成績竟也都維持得不錯,我實在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是了。常常假日前夕的深夜,我們三個會去第一宿舍接應大C、小C,他們兩會想盡辦法溜出來和我們會合,然後一群人去吃宵夜,地點永遠都是可利亞吃到飽火鍋餐廳,結束後每每在中山公園「巡視」一下情侶的動作,再一起回我們三人的小宿舍擠一擠,哈拉打屁。

那是個青澀又愛說大話的年紀,向好友吹噓著自己的過去、家鄉來爭取認同,卻又羞怯怯地站在原地等待接納,因為我們都是第一次離開家的孩子,我們都需要身邊有人可以與我們結伴同行。不分幻想和理想,我們盡情地說著我們想說的話,嘗試著我們認為可行的事,哪怕荒唐、哪怕離經叛道,那都是青春少年的一部分!

不必問值不值得

高一的時候,我們幾個總愛分享國中小時期班上漂亮的女同學給彼此知道,並且為了確認我們彼此間有沒有誇大其辭,過度美化自己的同學,大家相約要以畢業紀念冊上的大頭照為規準,因為我們認為那是最寫實的一張照片,騙不了人的。那時候的心智就是這麼單純,為了交女朋友,在那個沒有電郵、通訊軟體的年代,我們每個人都像是媒人也像是勇敢的戰士,既幫好友帶上書信,也書寫對自己的各種介紹,還會加洗附上自己認為最帥的照片一張,只為求得對方的回眸一顧。最後有人成功嗎?當然沒有!誰會去理會耐不住性子幾封信就急著要冒昧告白的無聊男孩……

我一直到了高三經由國中同學的介紹,才交往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個女朋友,其他人則是繼續乖乖的念書……這段感情對我來說,很精彩但也揪心,她也是高三學生,父母親因故早逝,所以對於聯考常顯得徬徨焦慮。我當時不懂她的心情,因為對我來說,考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,高一不分組前13個班校排名,我都在前二十五名內,高三初推甄上政大廣電也只是隨便試試,如果聯考真考得不理想,最多不過就是重考。但我不懂的是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困擾,她有不能重來的經濟壓力,我只是用我的想法一派輕鬆的去安撫,我以為這就是愛的表現。大考越靠近,她的心情就越來越焦躁,顯然我的方法毫無作用。

聯考當天,我們同一個考場但不同教室,第一科考完,我去看看她的情況,她告訴我她肚子相當不舒服,沒有人陪考的她只剩下我可以幫忙,我匆忙跑到校外藥局買了普拿疼回來給她就又回考場,第二科考試我哪裡還有應考的心思好好考下去,可以交卷的時間一到,我就交卷,因為我爸媽有陪考,我還得繞過我爸媽在的位置,先溜去她那等她出來,等鐘聲響了再回去爸媽那交差一下。既然,第二科都做了這樣的決定,往後的幾科也顯得不是那麼重要了,心裡頭只想著要先幫忙處理她肚子不舒服的狀況,畢竟她是我非常在乎的人,我什麼都可以先放下的,最差也不過就是重考而已。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考試結束,她的經痛依然沒有好轉,我跟爸媽說,我要和同學聚餐,請他們先回去,轉頭我就過去找她,帶她回她家,我一路上重複著一樣的話:這次考試應該還是有機會的,現在先別往壞處想。等到她家,她馬上崩潰大哭,拜託我不要再說了,她自己知道考差了,今年不可能有機會!

我沉默了,等到我看到她滿臉的淚水,我明白了每個人需要的不一樣,我不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思考,我好像從來沒了解過她真正的壓力,在過去在這段時間的交往,我選擇對我自己較為輕鬆的方式去應對兩人之間的關係,所以對於解決她的焦慮是無濟於事的。對我來說,這次大考完全不如我過去表現,但是這個過程我完全不後悔,後來我也不重考,而是讓父母選擇了他們希望我走的路,恰恰順了他們的意。我覺得我對得起自己,為了一個重要的人,我願意付出,也不枉我走過的這段感情。沒有值不值得的問題,我只在乎我有沒有負了今日!

對得起自己,就是對得起今天

不要辜負自己曾經歷的一切,時間沒有倒轉的可能,我沒有後悔過自己做過的任何一件事。在第一段感情裡,我陪伴到她重考上大學,我才放下,毅然決然的選擇分開,因為我清楚我的責任已了。在我大一的時候,她在台中準備重考,我幾乎每週五晚上打完工後坐夜車趕下去,持續了整整一年。我還記得有次門禁時間過了出不去,就從宿舍的二樓攀爬而下,幸好大學好友昌義氣相挺騎著機車載我到車站,一切的波折,只為了赴我給出週五一定會到的承諾。

我重視承諾,就對得起自己,多少的年少瘋狂只為了履行。現在想想,也沒那個體力再那樣做,當然也不再輕言給出承諾。人都會長大,不是害怕承擔,而是害怕自己做不到、做不好。我們都會告訴自己, 凡事盡力就好 ,而這盡了多少力,當然也只有自己知道,能做到不會後悔的程度,就夠了,畢竟我們永遠都活在今天裡!年紀越大,也越明白:對得起自己,比取悅別人更重要!

下一頁,更精彩!

「毋負今日」這四個字著實對我日後的影響很大,甚至可以說是深深地烙在骨子裡,仔細想想,高中時期一些想法上的轉變現在都還存在於自己身上,從那時候開始,我崇尚獨立思考,我不喜歡墨守成規,很多事情我都想嘗試,我更堅信每個人走的路都會不一樣,今天的精彩是在成就明天的自己,人生的下一頁,絕對會因今天而更精彩!

我就這樣改編一下母校碑文來期許自己:「 吾人初無定質,有則自今日始。 」

也感謝高中時陪我走過一段的所有人事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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